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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财经早报: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划分「学科国际研讨会讲演」

2020-09-05 23:26:25 配资服务 经济学家_茅于轼 阅读字数:5931 字
摘要: 新浪财经早报: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划分「学科国际研讨会讲演」-这无非说明了中国社会的主导传统仍然是儒教,而且是被几千年皇权统治者所反复宣传的最有害的那部分,即牢不可破的等级观念和顺从心理。市场经济中的丑恶并不是因为人们追求自

创富时代配资服务开讲啦,今天给大家分享的是关于新浪财经早报: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划分「学科国际研讨会讲演」.经过小编认真编辑,内容丰富,一起来了解下。记得收藏哦!

  中国有三千多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从古老文化绵延至今没有中断的民族。何以其他许许多多的民族都衰败消亡,而唯独中华民族能够存在至今?当然这是一个值得专门研究的问题,而且有过不少成果。我认为中国的儒教伦理是一个重要原因,它强调家庭的价值,家庭成为牢固的生产、消费和种族绵延的基本单位。

  在自给自足的社会中,家庭不论在生产上还是消费上都具有极高的效率。在生产方面,家庭成员能够同心协力,互相信任,他们之间的契约关系十分牢靠,而且交易费用极小。由于成员之间的关系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消除了彼此之间的猜疑。团结一致的家庭形成强有力的生产力,它可以做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能够克服各种困难,提高生产效率。在消费方面,家庭能够有效地储备食物,调剂丰歉,抵御各种灾害。中国三千年的历史中大部分年头是在战争的烽火中度过的。家庭既要支付战争的成本,他们要出壮丁,要缴粮秣;而且又是战争灾难的直接受害者,战争使他们妻离子散,漂泊流离。即使没有战争,家庭也受到官府的横征暴敛,在杭州“交叉学科国际研讨会”上的讲演再不就是灾荒或瘟疫。在这许多灾难面前,家庭是毫无抵抗能力的,只能听从命运的摆布。但是一旦条件允许,它就像火中的凤凰,又重新建立起来。中国的历史就是依靠家庭的无限生命力得以绵延至今。

  一方面儒教是中华民族得以绵延至今的重要因素,但是也应该看到,儒教也是阻碍中国跳出皇权、迈向民主政治的重要障碍。中国历史上民不聊生,战乱反复,一直走不出无休止的皇朝循环,此间儒教是起了重要作用的。在儒教的伦理中,社会只不过是放大了的家庭,君臣关系是依照父子关系来处理的。孔子提倡的“礼”就是一整套人际关系的准则,它的核心就是通过等级和顺从来维持社会的稳定。尽管孔子反对不人道的待人之道,但是历代的统治者故意强调等级和顺从的必要性,将孔子这方面的思想放大到超出原来孔子的原意。最后变成了“吃人的礼教”。而且我们也应该看到,在孔子的时代,保持社会稳定的办法除了等级和顺从之外,确实有很少有别的可用之策。不但中国如此,西方也差不多。古代西方哲人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基于人跟人平等的社会治理之道。古代人想不出社会缺少了权威,怎么能够安定,坏人怎么对付,正义如何伸张。人跟人平等了,就等于没了章法,社会必定是混乱无序。

  这并不奇怪,因为民主政治的观念是近二三百年之内才发展起来的。它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人跟人平等而社会仍然有权威,对于出轨的人和事有权威机构出面处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伟大发明。虽然在古代无论是东方或西方都没有可以行得通的民主制度,东西方的区别是西方由于教会权力的独立存在,使得政权的覆盖不可能没有空隙,于是自由和人权的思想得以发展,而且宗教经过了几次改革和调整,社会的意识形态有了灵活性。在中国,皇权的覆盖是无孔不入的,所以很难生长出平等和自由等与儒教相异的观念。一直到了鸦片烟战争之后,西方思想进入中国,这才把中国人根深蒂固的成了型的刻板观念打开了一道缺口。即使如此,中国人接受西方人权思想至今还有相当的阻力。这种阻力不能说和儒教思想没有关系,尤其在农村,要讲自由平等,像是外星人说的东西,皇帝祖宗才是要尊敬的事物。

  1919年的“五四”运动一度对儒教发起了攻击,至少是一种反思。它引进了“民主”和“科学”两个中国传统中所没有的观念。这对于中国的知识分子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然而对于硕大无比的中国农村,甚至于城市底层的广大群众而言,“五四”所产生的影响是相当有限的。只要看一看“五四”之后的半个多世纪中国发生了什么就不难肯定它对中国的命运产生了什么影响。且不说日军侵华,那是外界力量的干预,我们国内自己发生的事有直皖战争、粤桂战争、直奉战争、江浙战争等军阀冲突,以及以跳忠字舞为标志的“文化大革命”,这些事件中看不出有多少民主和科学的精神,倒是儒教中最需要被淘汰的那部分糟粕有了沉渣泛起的机会。这无非说明了中国社会的主导传统仍然是儒教,而且是被几千年皇权统治者所反复宣传的最有害的那部分,即牢不可破的等级观念和顺从心理。

  给传统儒教和皇权观念致命一击的是改革开放的这二十多年。在这期间我国的经济实力空前提高,绝大多数人的物质生活都得到了显著的改进,市场上的商品堆积如山,商品的质量和品种比20年以前提高了几个档次。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而且百姓确实比过去富裕多了,银行里的存款比20年前增加了20多倍(扣除物价指数之后)。这样的经济发展的成就恐怕是我国几千年历史中从来没有过的。我们这一代人,能够享受到彩电、计算机、飞机、录音机、录像机、的确良衬衫、彩色照片、日光灯等等新奇发明,这在50年之前几乎是不可想像的。回顾20年前国民经济衰败到了崩溃的边缘,是什么促使了这个伟大的变革?简单地说,就是市场经济制度。市场经济为导向的改革可以说是横扫一切的,是无孔不入的大变化,原来儒教中牢不可破的观念现在也被动摇了。由于这个改革,中华民族有了千载难逢的重组伦理观的机会。但是这里立刻发生儒教伦理和市场经济伦理的冲突。

  首先,市场经济的运行机制就是建立在一个“私”字的基础上,而传统的儒教伦理很大程度上是反对“私”的。孔子对于私心并不是绝对地反对。他虽然强调义,但是对义和利并不是完全否定哪一方。然而孔子以后的人出于各种动机,扭曲了孔子的思想,把是否反对私心看成是道德的分水岭。

  我们今天看到的种种市场经济中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坏在一个“私”字上。如果确实如此,只有两条路可走,或者大家放弃私心,回复到物质享受匮乏的状态去;或者我们容忍私心,继续追求物质享受,同时忍受道德沦丧的不幸。但依我之见,前景并非如此暗淡。不需要放弃私,也可以做到物质上丰富、精神上同样丰富的理想境界。

  私,原是人的本性,人类如果无私,不要说违背了人的本性,而且无私的动物根本不可能存在。寻求食物,追求异性都出于私的本能。更不要说,动物之所以进化为人类,也是建立在动物的自我保护、自我生存的追求之上。市场经济中追求自身利益是完全顺乎自然的,而且自利是市场经济中最最主要的推动力。上面提到的飞机、彩电、计算机等技术的发明和推广也是受利益所驱动,而不是出于追求什么崇高理想的结果。过去我们一度以为人去了私心就可以实现共产主义的大同世界。这个信念曾被我国从上到下的绝大多数人所接受。因此全国人民甘愿牺牲个人的权利,无私奉献,艰苦奋斗。可是努力几十年的结果反而距离我们的理想越来越远,吃不上,穿不上,经济面临崩溃。倒是容许私心的市场经济挽救了中国。可见私心是不可以放弃的。

  然而从历史上来看,人类社会中一切罪恶又都是私心造成的。所以有“存天理,灭人欲”之说。也正因为如此,许多哲学家把道德和私心对立起来,以为一个理想的社会必须无私。去掉了私心,社会便没有了冲突,人与人得以平安相处。确实,这一信念不但过去被大家接受,甚至在今天,也还是阻碍大家彻底接受市场经济的一个重要意识形态上的障碍。

  孔子兼顾义和利,而且明确提出当二者发生冲突时,义无疑应该处于优先考虑的地位。但是他没有分析什么情况下义和利会发生冲突。如果二者能够不发生冲突,一切有利的事同时也符合义,岂不是万事大吉吗?所以,更为根本的问题是,究竟是什么因素使得义和利发生了冲突,又在什么条件下这种造成种种罪恶的私心,能够变为创造物质财富的巨大推动力?

  这个答案很简单,就是不仅承认自己有追求自身利益的权利,尤其要承认别人和自己一样,也有追求自身利益的权利。因此追求自身利益的界限是他人的自身利益。这种原则的基础是人与人在地位和权利上的平等。这一点正是儒教所极其缺乏的。

  今天我们可以见到种种市场经济中的丑恶现象,我们往往把它归结为由于人们追求自利而引起的。其实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怨案。市场经济中的丑恶并不是因为人们追求自利,而是因为一部分人因自利而妨碍了别人追求自利,是侵犯了他人的平等权利所造成的。强盗小偷自不用说,假冒伪劣,失信违约,贪污腐化,欺行霸市,特权垄断,都是侵犯他人权利造成的。今后我国市场制度能否顺利建成,绝不在于叫大家放弃自利,而在于能否保证每一个人的生命财产受到保护,人在市场上的选择自由得到尊重,特权在市场中被抑制。说到底,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能否被尊重的问题。

  市场经济出现之前,在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中,所有的社会组织形态,人与人在地位和权利上从来没有平等过。古代血族社会中有巫师和族长,在奴隶制社会中有奴隶与奴隶主,以后有地主和佃农,有帝皇将相和平民百姓。不同的阶级享受的社会地位是不同的,表现为人身自由的不同,最后也表现为财产所有权受保护的程度不同。时至今日这种差别仍旧存在着。一个全国人大代表和一个山区农民在人身自由和财产所有权上得到的保障是不同的。但是在一个理想的市场经济中人与人必须是平等的,否则交换时一方受制于另一方,交换的一方将受损,这就不是市场经济。

  儒教伦理的整体是以仁为核心的,这是儒教伦理应该加以继承的。然而它的结构却存在缺陷甚至矛盾,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平等。只要不平等继续存在,仁就难以贯彻到底。因为社会中长期存在不平等,处于底层的人群就难以安身立命,社会就潜伏着动乱的危机。孔子对此的解决办法是施仁政,孟子更加完整地加以发挥,这就是人治。但是人治是完全靠不住的。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中有几个皇帝做到了人治?中国历史上几千次的农民起义,并不是因为中国的农民难伺候,而是统治阶级的压迫造成的。人上人享有特权,此种特权是不受监督的,所以他们必然走向腐败,走向压迫无权无势的普通人。结果革命造反在所难免,社会动乱成为必然。而且儒教教义的核心“仁”也无从得到保障。所以说,儒教伦理内部存在着结构性的矛盾。

  欧洲从公元4世纪以后有政教分离的政治结构,在权力被分享、被制衡所形成的空隙中,人本主义有了生长的机会。到16世纪,欧洲出现了宗教改革,人本主义的思想开始产生影响并逐渐得到社会的承认。单独的一个人,只要他存在于社会之中,他的基本权利即被承认并受到保护。在这个基础上逐渐产生出人权的概念。于是人类社会揭开了全新的一页,它不是乌托邦,而是一种可实现的平等社会。它是消灭了用人的权势地位去控制人、奴役人、剥削人的社会,它认为每一个人在社会中是平等的,而且没有例外,既不存在一个被压迫的阶级,也不存在一个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对任何人实施专政的阶级。在这样的社会中,“歧视”是最触犯众怒的词,而自由、平等是不可动摇的价值原则。然而,在中国由于儒教加皇权的牢固控制,人和人平等的思想,更不用说人权的思想,从来没有机会发展。

  人权直接和一个社会的生产力相联系。儒教造成一个低生产力的社会,就因为个人不能得到人权保障。人权的实现首先当然是个人的生命和自由,然后就表现为个人财产的保护,这一点直接和生产力发生关系。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有权有势的人想要获得物质享受,最方便的办法不是自己去创造财富,而是去剥夺别人已经创造出来的财富。所以人们争当有权有势的人,而不是去创造更多的财富。处于社会底层的平民百姓,迫于生活,不得不劳苦耕作。但他们的劳动果实随时随地可以被官府或有权势的人用或明或暗的手段侵蚀。那时人类社会的历史基本上是统治者压迫劳苦大众和劳苦大众群起反抗的故事。穷人革富人的命,成功之后少数穷人成了富人,他们学习被他们革命推翻了的权势阶级,再去欺侮剥削穷人,然后再被别人革命,这就是历史的基调。为了夺权,纷争不断。人们的聪明才智和时间、很大一部分精力用在了人与人争斗的非生产性活动中。一旦战乱烽起,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顿时化为乌有。绝大多数的年代里,人们颠沛流离,挣扎在死亡线上。有几年太平盛世,是历史上罕见的盛事。在这种不断动乱的背景下,发展科学技术、提高生产力完全是痴心妄想。

  相反,一个权利平等的社会,财产得到保障的社会,必然发展成市场经济。因为人追求自身利益的本性未变,现在通过侵犯别人得利的机会已经不复存在,只有通过合作来获取利益。具有独立人格地位的人,可以自由地与他人订立契约,实现有利于双方的事情。具有独立人格的双方所订立的契约不可能损害任何一方,因为受损的一方可以拒绝这样的契约。商品交换就是这种契约中最通常的一种,所以商品交换是使双方同时得利的行为,是使双方的财富同时有所增加的一种活动,或者更直截了当地说,交换创造出财富。市场经济中每一笔交换都使整个社会的财富有所增加。短短三四百年的市场制度创造出了超过过去几千年人类社会所创造财富总和的十倍、百倍。不幸的是在这三四百年中,市场制度的建立并非一帆风顺,特权经常侵犯市场,商人被诬为有害于社会的人,计划经济的思想几度取代了自由交换的市场经济,至今还有许多人认为市场经济的自利行为将导致一个道德沦丧的社会。当今世界各国,凡是人权得到保障的国家,经济都能逐步走上繁荣富强,而经济落后的国家,无一不在人权上存在问题。我国改革20年能够取得经济上的巨大成功,也是因为人权方面有了重大改进,人的选择更自由了,机会更平等了,但是还远远不够。我国进一步改革的方向,无疑是进一步的人权保障,是人人同样地受到法律的保护,在法律面前的平等。任何改革如果偏离这个方向,最后必定对经济产生负效果。

  为了实现这种方向的改革,必须在儒教之外注入新的伦理因素。孔子的儒教虽然没有明确的人权观,但是并不和人权直接冲突。但是,事实上的儒教经过历代皇帝和儒生们的改造,已经和人权格格不入。所以中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权的起码观念,它基本上是进口来的。人权观念并不是抽象不可捉摸的,它非常现实地决定我们周围事物的进程。按照人人有平等权利的观念,当一个人受到侵犯时,应该应用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应有的权利。但是我国农村里的老百姓受到侵犯时,首先想到的从来不是法律,而是找一个大官为他说话。他很自然地用我们几千年的传统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且事实上这样的办法可能比诉诸法律更有效。这说明我们的整个环境还有待转移到一个新体制上来,即建立在人权基础上的市场经济制度。制度是周围的人形成的,而周围的人就是我们每一个人自己。我们的行为规范是由社会上占主导地位的伦理观决定的。所以当前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清除儒教伦理中违反人权的那一部分,牢靠地建立起人和人平等、尊重个人自由的全新观念。

  我国的经济改革已将容易挖掘的潜力都开发出来了,现在进行的深层次的改革涉及到更基本的权利的重新调整。这次调整如能成功,中国将踏上市场经济的康庄大道,前景非常光明;如果改革失败,等待我们的将是发展的停顿,社会矛盾的僵持甚至激化。而改革成败的根本点在于人人平等和自由选择的权利能否被确立。说到底,是一个道德观念的转变问题。如何使这个转变更顺利一些,值得全国同胞认真思考。

参考资料:新浪财经早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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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新浪财经直通车

版权作者: 经济学家_茅于轼

转载文章: 新浪财经早报: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划分「学科国际研讨会讲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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